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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述评”笔谈(五)玛丽亚塔•希耶塔拉 | 历史学的数字化转向
来源:世界历史 作者:本站编辑 [日期:2016-4-8] 浏览:

*“第22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述评”笔谈*



编者按

        2015年8月在山东济南召开的第22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无疑是世界历史学家的盛会。这是国际历史科学大会115年来首次走进亚洲在中国举办,对中国史学界来说具有标志性意义。与会代表围绕“历史:我们共同的过去和未来”的大会主旨,就“全球视野下的中国”“书写情感的历史”“世界史中的革命”“历史学的数字化转向”四个主题展开深入探讨。为向国内学界展示此次大会的成果,本刊特邀请五位学者围绕大会主旨和四个主题撰写会议述评,从中可以窥见国际史学研究的最新趋向。


历史学的数字化转向


玛丽亚塔•希耶塔拉



        “历史学的数字化转向”是第22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第四场会议的主题。这次会议的两位组织者分别是美国新学院大学的克莱尔•波特(Claire Potter)和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弗兰西斯•布劳因(Francis Blouin),两位评议人是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汤姆•达布伦(Tom Dublin)和凯瑟琳•基什•斯卡拉(Kathryn Kish Sklar)。会议分为上下午两场,一是上午举行的“数字化历史:挑战和可能性”,一是下午举行的“新工具、新叙事与新历史”。两场会议均有六位发言人。此次会议讨论中,与会学者均强调,新技术对于协助历史学家处理大量史料非常重要。随着电子资源和数据的数字化,研究者可以不再囿于特殊地点的限制。资源开放意味着只要打开电脑就可以登录档案馆,查阅原始资料。

        在上午的会议中,汤姆•达布伦和凯瑟琳•基什•斯卡拉首先共同作了题为《妇女史:构建文献数据库的挑战》的开场报告。他们创建了两个网站,一个是美国妇女与社会运动,该网站的建立源于1997年的一个学术项目。这个项目主要是收集缩微胶卷,然后将所挑选的文件资料定位为超文本链接文件;另一个网站是妇女与国际社会运动,该网站创建于2007年。在报告中,两位作者通过分析免费登录的数据库和收缴会费的数据库的区别,指出正是由于众多学者愿意支付必要的费用,收费数据库才得以延续。其后,凯瑟琳•基什•斯卡拉作了关于《新数字媒体和人权的新历史》的发言。她通过回溯妇女史,介绍了一个支持妇女选举运动的80位黑人女性的数据库。她认为,数字化技术既可以是编辑的工具,又可以用作阐释的资源。

        美国乔治梅森大学的帕特里克•默里•约翰(Patrick Murray-John)作了题为《欧美卡(Omeka):世界文化遗产组织的出版应用开放平台》的发言。约翰认为,这个平台面临的问题是翻译问题,因为目前都是由志愿者对平台内容进行翻译。这个问题也是“雄鹰项目—古希腊与拉丁文铭文欧洲数据库”这个项目所讨论的问题之一。这是在下午的会议中由罗马大学的西尔维娅•奥兰迪(Silvia Orlandi)提出的。2003年,国际希腊和拉丁文铭文委员会决定建立希腊和拉丁文铭文的电子档案馆,欧洲委员会提供三年资金支持。目前,这个项目运行良好,为12个国家的19个合作者搭建了联系的桥梁。西尔维娅•奥兰迪强调了数字化四大原则的重要性,这四项原则为资料的可靠性、最新性、完整性和开放性。

        意大利欧洲大学佛罗伦萨研究院的瑟奇•努瓦雷(Serge Noiret)在他的报告《谁在网络上掌控着历史与记忆?数字化公共史学的挑战和可能性》中提出了一个问题。他提出,通过每个人都可使用的网络2.0技术,可以创造个人档案馆并且促进记忆改善,这样就最大可能地将学术知识和现代通信实践结合起来。然而,这样又会产生信息是否可靠的问题。公众可能会从网络得到不准确的信息,许多网页也可能会被用作“元政治目的”。

       来自乌克兰的阿拉•科瓦洛娃(AllaKovalova)在报告《历史著作数字化与著者之权利:挑战与前景》中提出了一个非常应时的问题。她的研究目的是在数字化背景下审视历史著作的新颖性,并重新考虑“著作权”这个概念,即关于著作权的传统概念和作者这一概念在两个维度(作者的身份认同和作者身份的创新性)里的创新,以及它们对历史著作编纂的影响。科瓦洛娃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著作权的发展历程,并对前数字化时代和数字化时代的情况进行了比较。科瓦洛娃认为,作者身份可能最早源于人们产生思维的时候,尤其是随着文字的出现而出现。在罗马帝国,法律中没有作者的著作权和盗窃知识产权的相关条文。在中世纪时,匿名和模仿成为定规,作者不得不把自己的思想冠以宗教权威的名号,以免被控为异端分子。著作权在18世纪才被写入法典之中,比如,1710年在英国通过的《安娜女王法》和1793年在法国通过的《版权法》。现代国际版权法是以两个公约为基础的,一是1886年通过的《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公约》,另一个是1952年通过的《世界版权公约》。目前,每个国家都有自己国家的版权法。盎格鲁-撒克逊体系和欧洲的司法判决体系并不相同。在盎格鲁-撒克逊体系中,著作权被认为是版权的一部分。因此,在出版物的优先权方面,编辑要受囿于某些限制。而在欧洲体系中,作者去世之后,著作权可以通过遗嘱转给他人。另外,这个问题在道德层面和物质层面也有不同之处。在报告中,科瓦洛娃还分析了抄袭和匿名的现象。学术以及新闻业都存在抄袭,在很多国家抄袭可能会受到法律起诉。

        在数字化时代,著作权的认同变得相当棘手。电子资料可信度很低,网络上充斥着对原始资料没有任何引文的无署名文章。科瓦洛娃提出,应尽量确定网络作者的身份。她建议,在电子空间中,每个使用者都应该显示他的网络地址,每个网络供应商都应该注册,并且网络材料的复本都应该在某些网站或者网站档案馆中存储一段时间,隐藏的网页不能打开等。万维网本来是用来传播信息的自由空间,但是由于必须审查恐怖主义以及儿童色情,网络也必须接受某种特殊形式的审查。针对这些限制,很多黑色网络体系创建了起来。“阴影”网络的典型特点是匿名。编码交流、一种用户之间合作的复杂体系和缺乏中央服务器,这些手段都在阴影网络中应用。这种类型的网络用户可能是罪犯,也可能是自由的狂热支持者。关于保护著作权,科瓦洛娃强调,每个社会都应有两个目标,即“保护著作权本身和公众能自由地查看作者的创作”。每个政府都应该尽力在这两个目标之间找到平衡。她还提及了运用经济及技术等新方法来保护著作权。例如,运用交互式津贴模型可以防止知识产权被盗用。通过这种方法,作者不仅可以从用户中收取费用,还可以从广告商、赞助商的商标和其他运用自己著作的信息中获得补贴。

        来自印度留尼汪岛大学的伊万•孔博(Yvan Combeau)的发言题目是《屏幕和数字化档案》。他强调,数字化管理已经给了我们相当多的机会,如世界合作项目,包括历史数据库、历史档案等。他还强调了学生训练的重要性,并指出,在屏幕上可以看到更广阔的空间。另外,对某些地方比如印度洋区域的历史进行数字化保存极其重要。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亚当•科斯托(Adam kosto)在他的报告《数字发展:中世纪外交史料》中指出,从17世纪起才开始研究史料的可靠性问题。他认为,那个时期的研究聚焦于宗教机构建立的近千年的资料,而从20世纪70年代起,才首次开始应用计算机对中世纪社会的统计资料进行分析。他还描述了对以前所采用的码本以及穿孔卡片体系那种怀旧式的乐趣。笔者关于编码和编程的经历也可以回溯到20世纪70年代。笔者的论文运用内容分析法,研究了德国作家厄恩斯特•荣格(Ernst Jünger)的民族主义的文本。荣格在民族主义杂志发表的作品的主要特征是极具宣传性。运用内容分析法来处理他文章中的信息非常有效。首先,运用不同的变量对所有的文章进行分类。笔者计算了所有的单词和句子,从统计数据中,可以计算频率及相关性,画出曲线并制作表格。为了更进一步的分析和应用新的方法分析统计数据,笔者还学习了统计学,运用因子分析法来分析相关内容。关于外交史料,科斯托提到的几个项目都是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创建并至今依然活跃在网上的。其中的一个项目是,法国历史学家让•施耐德(Jean Schneider)收集了5000份宪章中的文本数据(从1100年前)。这些数据可以用来查找模式、单词以及公式。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社会历史学家和经济历史学家创建了很多新的数据库,比如英国的末世审判书数据库和德国的弗莱堡人物学数据库。考斯托认为,这些数据库从中世纪的记录中提取数据,可以称之为第一代数据库。20世纪90年代创建的全文数据库,可以被称为第二代数据库。在全文数据库里,可以搜索地方和名字等不同的条目。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不同数据工程之间的合作。关于欧洲中世纪历史,大约有200个数据工程正在建设中。北欧的数据工程并不晚,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已经开始对中世纪外交史料进行数字化研究。比如,有芬兰外交史料库、瑞典外交史料库、丹麦外交史料库和挪威外交史料库。最近几年,在欧盟资助的欧洲科学技术合作工程第1005项项目“中世纪欧洲”的框架下,专家们正计划在不同数据工程之间建立合作,不过这一计划尚未实现。

        数字化技术使历史学家和人文学科的学者们与技术的联系更为密切。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的安德烈亚•纳内蒂(Andrea Nanetti)和南洋理工大学物理数学学院的钟秀安(Siew Ann Cheong)作了题为《基于自主叙事的互动全球史网络:12051533年海上丝绸之路》的报告。纳内蒂和钟秀安在他们的论文中介绍了两个目标,一是考察本体论来组织文本、图像和声音等,同时提供系统的方法来研究历史领域主要学科之间的复杂关系;二是从不断增多的历史数据和元数据中考察连贯的叙事方法,这些数据从严密程度上来讲,与科学假说及理论一样经得起考验。他们认为,历史不是按照事件的线形发展而发展的,历史是由复杂的、非线型发展的偶然所构成的,也可以称之为“路径依赖”。有人说在问到“谁”“什么”“什么时候”“哪里”和“为什么”这些问题时,不需要历史证据的数据。但是,有了新的技术,就可以找出最重要的参与者和事件。这些网络包括参与者和各种关系,而参与者可以是政府或者个人。运用了网络为基础的聚类分析方法,选定了最相关的互动,就能找到关键的事件和参与者。为了避免错误的信息,纳内蒂认为,不仅要用时间信息系统,还要用地理信息系统作为工具,这样可以自动地从全球历史中提取数据,并运用电脑自动识别重要信息。

        意大利里亚斯特大学的圭多•阿巴蒂斯塔(Guido Abbattista)作了题为《现代史研究的数字化前沿:史料的来源和方法论》的报告。他介绍了关于历史数据化转向中的问题所在:历史信息的去语境化和碎片化的问题;动态和静态的矛盾;从按时间顺序进行描述性的或者分析性的书面文本向组合式、散漫状或图形化的模块转变,这些模块融合了历史的语言和交流下的数字化架构和相关变异,即必须对历史内容的交流过程中进行试验变革;从原来聚焦于所收集的数据和文本向现在所谓的从长远来看的“大历史”转变。他还对未来提了几点建议:首先,应当加强史料的数字化,不仅是电子图书,还有不同视觉形式的通讯历史材料。其次,不论是从职业发展水平还是工程资助方面,都应当使我们的专业更易于接受。可以借助数据化技术,寻求新的语言、公式以及传播工具,使之变得更为开放。同时应当提高公众的参与性和关注度。

        巴黎政治学院的让-弗朗索瓦•西里内利(Jean-Francois Sirinelli)在发言报告《历史学家,政治和数字化:三者之间的复杂关系》中,提及了数字化在21世纪历史编纂中的作用。他认为,社会文化的全球化正在进行中,数字化的转向在两个层面影响了历史学家。一方面,数字化与学者的研究和写作实践密切相关。另一方面,数字化与社交框架也有关系。西里奈利强调,历史学家这一群体将会越来越受到数字化和全球化的影响,因此,也面临着新的伦理及认识论的问题。

        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列昂尼德•博罗德金(Leonid Borodkin)的报告是《历史研究中的先进网络工具:从数字化到分析学》。他指出,历史的数字化转向可以从四种类型的数字工程中看出,分别是历史研究的数字基础设施、公共历史的发展、历史文化遗产的数字化和保存以及运用数字化工具达成更加细致分析的目标。他预测,历史数据的数字化将会变得更加多样化,但是不同研究结果的证明却变得更为复杂。在报告中,博罗德金展示了一个个案分析的情况,即虚拟重建在20世纪被摧毁的古老的俄罗斯修道院。这个项目是由莫斯科国立大学历史学院艺术和计算机方面的专家组成的跨学科学术小组负责的。他们通过运用3D模型和地理信息系统,第一次展示了斯托斯诺伊修道院(Strasnoy Monastery)在17世纪、19世纪30年代和20世纪早期的全景图,而且这些全景图都可以在网上浏览。

        会议围绕的一个主要议题就是,不管是从历史学家初次运用的数据库建设和调整情况来说,还是从外部网络环境对历史科学的影响来说,历史学家都必须调整传统的研究方法。在美国,有很多数字化的研究中心和项目。在欧洲,意大利是数字化领域的领跑者,尤其是意大利的西米尔中心,在数字化领域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但是,正如评议人托马斯•杜布伦所说,目前所需要的是美国和欧洲学者的深度合作,当然很多其他国家的学者也强调了信息传播和推进协同合作的重要性。

 

作者玛丽亚塔•希耶塔拉,芬兰坦佩雷大学人文社科学院教授。

译者葛海燕,山东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

原文载《世界历史》2016年第1期。因微信平台限制,注释从略。如需查阅或引用,请阅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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